接着上篇的蛋白质综述,今天我们来聊蛋白质的优质来源。
我们先说结论:没有完美的蛋白。
越优质的蛋白,因为越容易被身体吸收和利用,其对生长因子的促进就越直接;而这,恰恰在成年之后,意味着更强烈的衰老信号。
这个矛盾,并非偶然,而是写在蛋白定义里的结构性问题。我们一层层往下看。
什么是优质蛋白?
从营养科学的角度看,优质蛋白的标准看三个维度:氨基酸谱完整,消化率高,小肠段吸收情况[1-3]。
- 氨基酸谱完整
蛋白质是由氨基酸组成的。人体不能合成的9种“必需氨基酸” (EAA) 必须通过食物摄入。如果某种蛋白缺乏其中一两种EAA,它消化后释放的氨基酸就无法高效支持人体的蛋白质合成。更多未被利用的氨基酸只能被代谢掉,产生含氮废物,增加肝肾负担。而结构越完整的蛋白,合成效率越高,废物越少,代谢负担越低。
- 消化率高
有些蛋白虽然结构好,但由于富含不可溶性纤维或其他抗营养因子,进入身体后难以被完全分解,影响吸收。高消化率意味着身体能顺利“拆解”蛋白,用于组织修复和代谢调节。
- 小肠段吸收
优质蛋白应在小肠就被高效吸收。若未被及时吸收,进入大肠后会被细菌发酵,产生氨、硫化物等有害代谢物,对肠道和身体反而有害。肉吃多了之后,放屁臭、粪便粘稠,往往正是这个过程的表现。
目前评估蛋白质质量的权威的指标DIAAS,正是从这三个维度对蛋白质的优劣进行评估。
DIAAS,Digestible Indispensable Amino Acid Score,可消化必需氨基酸评分, 是由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提出的指标体系,并被WHO等国际组织广泛参考使用。
DIAAS ≥ 1.0:氨基酸谱完整、易消化、吸收好,是优质蛋白。
DIAAS < 1.0:至少缺一种EAA,需要通过食物互补来弥补[4-6]。

结论很清晰:从营养角度看,动物蛋白是更优质的蛋白。
它们以营养完整、消化良好、吸收高效、代谢成本低而明显胜出。
而植物蛋白往往结构残缺、吸收率差,反而代谢废物多。
绝大多数植物蛋白都缺乏部分必需氨基酸 (EAA)。少量植物蛋白来源,如大豆、藜麦、奇亚籽、螺旋藻,虽含有所有EAA,但仍旧有明显的EAA短板;表现为1-2种EAA含量少,整体蛋白合成效率偏低,DIAAS评分不如动物蛋白。植物蛋白中,大豆蛋白的DIAAS评分最高,接近1。
这个结论有点反常识?
无数营养博主不是一天到晚喊着植物蛋白好吗?
甚至Bryan Johnson这样的抗衰先锋,也在坚持纯素饮食。为什么呢?
优质蛋白的黑暗面:促进生长,就是促进衰老
优质蛋白之所以优质,本质上是因为它能更快速地刺激生长。而这种刺激,背后连接的是两个关键通路:mTOR 和 IGF-1。
-
mTOR (MechanisticTarget of Rapamycin,雷帕霉素靶蛋白)是细胞的营养感应器。高蛋白饮食 (尤其富含亮氨酸) 会激活 mTOR,促进细胞生长和蛋白合成。
-
IGF-1 (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 1,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是由肝脏分泌的类胰岛素生长因子,也会促进细胞分裂、代谢、再生,同时反过来增强 mTOR 活性。
这两个信号在发育期是必要的,但在成年后,持续活跃就变成了衰老的推动器[7-9]:
-
加速细胞分裂 → 提前耗尽复制潜能;
-
抑制自噬机制 → 垃圾堆积,代谢失衡;
-
增加慢性炎症、胰岛素抵抗、癌症风险。
甚至我们对 mTOR 的认知,正是来源于抗衰老研究中的一种热门药物:雷帕霉素 (Rapamycin),它通过抑制 mTOR,延长动物寿命,成为热门的“长寿药”研究候选。

mTORC1 受到抑制时,mRNA 翻译的普遍减少,通过减少蛋白毒性和氧化应激的积累来延缓衰老10。
所以,高质量蛋白与加速衰老之间的联系,几乎是写在其定义中的副作用。
没有完美蛋白
一个蛋白如果氨基酸齐全、吸收率高、结构完整,那它必然是强刺激 mTOR 的信号;
如果它不完整、吸收率低,那它自然对生长因子的刺激也温和,甚至不够。
你几乎无法找到一种蛋白,既高效合成,又低激活生长因子。
所以,没有“完美蛋白”,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结构逻辑。
下图是蛋白质质量评估 (DIAAS) 分数 和 对生长因子刺激程度 的一个四象限对照图。

虽然目前尚无官方的统一数值标准,但对生长因子的刺激程度主要根据以下三项生物学依据:
-
每克蛋白中的亮氨酸含量 (leucine per gram protein)
-
MPS (肌肉蛋白合成) 刺激曲线强度 (峰值和持续时间)
-
摄入后对 mTOR / IGF-1 通路的活化反应 (来源于动物和人体研究)
我们综合了以上三个指标,定性评估了不同蛋白质来源对生长因子的刺激程度。
*以上“对生长因子刺激程度”的评分仅代表Prime Lab观点。
分析洞察:
1、蛋白质的质量 (如DIAAS评分) 与其对mTOR/IGF-1等生长因子的刺激能力,在多数蛋白来源中呈较强的正相关趋势。
2、在常见蛋白来源中,动物性蛋白多集中于“高品质、高刺激”的右上象限,而大多数植物性蛋白则表现出相对较低的蛋白质量与较弱的生长因子激活能力。
3、图中绿色区域 (Green Zone) 圈出了几类相对“均衡”的蛋白质来源——即在保持较高蛋白品质的同时,生长因子的激活程度较温和:
- 酪蛋白:缓释型优质蛋白,DIAAS接近满分,但相较于乳清、鸡肉或红肉,对mTOR/IGF-1的激活程度较低。适合用于睡前或长时间饥饿状态下的补充。
- 全蛋:DIAAS高于红肉,但mTOR刺激反应较低,可能受益于脂溶性营养素和蛋黄中脂类对整体吸收的支持。相比之下,蛋白 (Egg White) 虽消化更快、亮氨酸峰值上升更迅速,但刺激更强、平衡度稍逊。近年来关于蛋黄与胆固醇的争议也在逐步澄清,全蛋仍是最优质的整体营养来源之一。
- 鱼肉:优质白肉代表,蛋白质量接近红肉与乳清,但在IGF-1等指标上的升幅显著更小,长期更友好。
- 大豆蛋白:极少数DIAAS接近1的植物蛋白之一,拥有全套必需氨基酸(EAA),对mTOR和IGF-1刺激温和,是植物性饮食中优秀的蛋白来源。
这也就能理解:
如果单纯以延长寿命 (Lifespan) 为目标,那么在中老年阶段通过增加植物蛋白、减少动物蛋白的摄入,以此降低 mTOR 与 IGF-1 等生长因子的激活水平,从而减缓细胞老化进程,是一个合理、且有科学依据的策略方向11。

蛋白质、IGF-1与mTOR作用轴
但延长寿命,与我们在 Prime Life 所追求的最大化健康寿命 (Healthspan),并不完全等同。
我们关心的,从来不只是生命的“长度”,更是它的“质量”与“主导权”。
而高质量的生命状态,离不开肌肉。肌肉不仅是移动的工具,也是糖代谢的主力器官、免疫力的储备系统、跌倒与骨折风险的缓冲带。
如果长期以植物性蛋白为主,导致蛋白质利用率偏低、肌肉合成信号不足,可能会加速肌肉流失 (尤其在缺乏抗阻训练的背景下)[12-14]。其后果是:
-
进入七十岁之后,活动能力急剧下降;
-
旅行时搬不动行李箱、难以将物品放入飞机头顶行李柜;
-
不能再轻松地和孩子登山、打球、玩耍;
-
更容易跌倒,而跌倒后骨折,又是老年人失能与早亡最常见的导火索之一。
所以,对于追求 Prime Life 的我们来说,应该怎么做呢?
Prime Lab 对蛋白摄入的策略:不同侧重下的两条路径
对于追求 Prime Life 的成年人来说,蛋白摄入的核心不是“高”或“低”,而是如何同时达成两个长期目标:
- 维持较高肌肉率,对抗肌肉流失与代谢下滑
-
肌肉是晚年健康的保险;
-
肌肉量低意味着更高的骨折风险、糖尿病风险、失能率。
- 避免过度激活生长因子,控制 mTOR / IGF-1 通路
-
降低慢病风险;
-
延长细胞健康寿命。
这两个目标是有张力的。所以我们提供两种策略路径:
路径一:精准补充优质蛋白,仅在必要时[15-17]
目的:以增肌为阶段性重点,在明确窗口激活生长;其他时间维持低刺激。
-
在抗阻训练或高强度训练后,精准摄入高 DIAAS 的优质蛋白 (如乳清),激活 MPS;
-
在日常三餐中,以植物蛋白或低剂量动物蛋白为主 (20-30g/每餐;60-90g每天;即1-1.2 g/KG),压低生长信号的基础刺激。
路径二:完全植物蛋白 + 高强度训练[18-20]
目的:以延寿为核心目标,接受蛋白效率略低的代价;用训练补回代谢信号。
-
通过豆类 (如大豆、鹰嘴豆) + 谷物 (如糙米) 搭配,形成完整的氨基酸谱;
-
加大抗阻训练量,增强蛋白合成需求,在低mTOR刺激的前提下也能合成肌肉。
我觉得路径二是门槛更高的路径 (对饮食选择和运动量都提出很高要求)。这也是 Bryan Johnson这位抗衰先锋在“蓝图计划”中的思路。
如果你更倾向于在日常中找到“长期可持续”的节奏,那么路径一对大多数 Prime Lifer 来说,是更友好的选择。
One More Thing:反者道之动
《道德经》说:“反者,道之动。”
这也正是《矛盾论》的核心观点:“矛盾无处不在;矛盾的动态转化推动发展。”
这不仅是宇宙的规律,也贯穿于我们的身体、营养、代谢和生命进程中。
营养的世界里,几乎所有“好东西”在过量后都会转为“坏东西”:
吃得太少,营养不足;
吃得太多,代谢紊乱;
正是这些看似对立的力量,在相互制衡、相互转化中,把生命向前推进。
蛋白质,就是一个矛盾体。
我们靠它生长,也可能因它衰老。
越是“完美”的蛋白,越是隐藏了某种风险;
越是“不完美”的结构,反而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所以,不是寻找一个永远对的答案,而是承认结构性的矛盾,并在其中找到你的动态最优解。
这也是 Prime Life 的哲学基础之一:
不是“极致效率”,也不是“绝对克制”,而是顺应自然逻辑,理解矛盾结构,做出长期最智慧的选择。
参考文献17
[1] Young, Vernon R., and Peter L. Pellett.“Plant Proteins in Relation to Human Protein and Amino Acid Nutrition.”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 vol. 59, no. 5, 1994, pp. 1203S–1212S.
[2] Windey, Karen, et al.“Relevance of Protein Fermentation to Gut Health.”Molecular Nutrition & Food Research, vol. 56, no. 1, 2012, pp. 184–196.
[3]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FAO).Dietary Protein Quality Evaluation in Human Nutrition (Report of an FAO Expert Consultation).FAO Food and Nutrition Paper92, 2013.
[4]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FAO).Dietary Protein Quality Evaluation in Human Nutrition (Report of an FAO Expert Consultation).FAO Food and Nutrition Paper 92, 2013.
[5]Wolfe, Robert R.“Update on Protein Intake: Importance of Milk Proteins for Health Status of the Elderly.”Applied Physiology, Nutrition, and Metabolism, vol. 40, no. 7, 2015, pp. 721–724. (Discusses DIAAS as improved measure over PDCAAS)
[6] FAO/WHO.Protein and Amino Acid Requirements in Human Nutrition: Report of a Joint FAO/WHO/UNU Expert Consultation.WHO Technical Report Series 935,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07.
[7] Laplante, Mathieu, and David M. Sabatini. “mTOR Signaling in Growth Control and Disease.”Cell, vol. 149, no. 2, 2012, pp. 274–293.
[8] Wolfson, Rachel L., et al. “Sestrin2 Is a Leucine Sensor for the mTORC1 Pathway.”Science, vol. 351, no. 6268, 2016, pp. 43–48.
[9] Liu, Guohua Y., and David M. Sabatini. “mTOR at the Nexus of Nutrition, Growth, Ageing and Disease.”Nature Reviews Molecular Cell Biology, vol. 21, no. 3, 2020, pp. 183–203.
[10] Saxton, Robert A, and David M Sabatini. “mTOR Signaling in Growth, Metabolism, and Disease.”Cellvol. 168,6 (2017): 960-976.
[11] Tsai, Shih-Yin. “Lost in translation: challenges of current pharmacotherapy for sarcopenia.”Trends in molecular medicinevol. 30,11 (2024): 1047-1060.
[15] Baek, Kwang-woo, et al.“Correlation between Physiological and Biochemical Variables during Short-Term Adequate Protein Intake Combined with Resistance Exercise in Sedentary Adults.”Scientific Reports, vol. 15, 2025, Article 5459.
[16] Kitada, Munehiro, et al.“The Impact of Dietary Protein Intake on Longevity and Metabolic Health.”EBioMedicine, vol. 43, 2019, pp. 632–640.
[17] Morton, Robert W., et al.“A Systematic Review, Meta-Analysis and Meta-Regression of the Effect of Protein Supplementation on Resistance Training–Induced Gains in Muscle Mass and Strength in Healthy Adults.”British Journal of Sports Medicine, vol. 52, no. 6, 2018, pp. 376–384.
[18] Young, Vera R., and Peter L. Pellett.“Plant Proteins in Relation to Human Protein and Amino Acid Nutrition.”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 vol. 59, no. 5, 1994, pp. 1203S–1212S.
[19] Hevia-Larraín, Valentina, et al.“Effect of a 12-Week, Free-Living, Vegan Diet and Mixed Diet on Muscle Mass and Insulin Resistance in Overweight Adults: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Nutrients, vol. 11, no. 4, 2019, Art. 761. (Demonstrates that with adequate protein intake and training, vegan diets can support muscle mass)
[20] Hill, Cristal M., et al.“FGF21 Is Required for Protein Restriction to Extend Lifespan and Improve Metabolic Health in Male Mice.”Nature Communications, vol. 13, 2022, Article 18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