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拆解“寿命”这个概念时,会发现两个不同的维度:一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整体生存时长 (Life Span),另一个是生活品质断崖式下跌之前的健康寿命(Health Span)。
仔细想想,对长寿的追求,本质是对健康寿命 (Health Span) 的追求。我们渴望的是精力充沛、思维敏捷、行动自如、快乐勇敢的时光尽可能延长;而那些被病痛和失能阴影笼罩的日子,越短越好。根据WHO在2022年发布的数据,中高收入国家的平均健康预期寿命占预期生存总时长的80%1。这意味着人生的最后十来年年,往往在低质量中度过。
Life Span vs. Health Span,这个看似显而易见的区分背后,存在着重要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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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医学的实践落差
现代医学体系虽在理念上认可健康寿命 (Health Span) 的重要性,但在资源配置上仍存在许多偏差。当前医疗资源过度向终末期重症集中(数据显示,美国约50%的医疗支出用于人生的最后3-5年2,3),而针对慢性疾病的早期干预和预防医学则发展滞后。
以心脑血管疾病为例:这类占全球疾病死亡率近半的“头号杀手”,其病理进程往往持续数十年。当影像检查发现血管狭窄超过50%时,现有医疗手段虽能延缓病情 (如植入支架),却无法逆转斑块或修复血管弹性。这种亡羊补牢式的被动医疗,本质上是技术局限下的妥协:我们延长了生存时间,却未能同步延长高质量的生命状态。
但曙光正在显现。近期进入临床Ⅲ期试验的精准斑块消融技术,已在小鼠实验中实现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的精准清除4;表观遗传重编程研究则揭示了血管内皮再生的潜在路径5,6。这些突破暗示着一个更主动的医学范式正在形成:当预防性干预足够前瞻,健康寿命的损耗或可避免。
要实现这种范式转移,需在两个层面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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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测前移:通过液体活检、功能影像等技术,在器官功能衰退前5-10年就锁定风险,践行“治未病”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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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预升级:从“疾病治疗”转向“功能维护”,主动改造自己更优越的内外部环境,促进表观遗传的积极调控
下方示意图,揭示了三种生命状态。

参考1980年NEJM杂志上发布的生命健康曲线及《超越百岁》中健康寿命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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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实线:随着年龄增长,生活质量持续下降;整体寿命和健康寿命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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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的短虚线:医疗干预延长寿命,但牺牲生命末期的生存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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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长虚线:通过主动干预同步提升生存时长与健康寿命占比
纵轴和横轴相乘得到的生命总质量:右侧长虚线所覆盖的面积最大,也说明生命总质量最高。
我们称右侧曲线为“最佳生命曲线” (The Prime Curve)。针对长寿老人的许多研究显示,他们的生命能看到一条类似的Prime Curve。他们度过了健康的一生,精力旺盛,甚少生病,健康寿命占比超过95%,生命末期失能时间压缩在3-6个月之内。有的老人甚至从未体验过失能,而是在某次安详入睡后,溘然长逝。不论从个人生命体验,还是社会成本考量,这都是理想的生命状态7,8。
2
基因不是命运,而是一架等待我们演奏的钢琴
海夫利克极限 (Hayflick Limit) 指出,人类细胞分裂有一个上限,其对应的理论寿命约120-150岁9,10。2009年的诺贝尔生理医学奖,从端粒缩短的角度也阐述了细胞分裂的极限。现有科技水平虽暂时无法突破这个上限,但在这个极限之内,我们有很大的主动权。健康寿命是可塑的,衰弱和疾病也不是必然。
表观遗传学研究揭示,基因如同钢琴,表观调控才是演奏者。外界环境、生活方式和心理状态,通过DNA甲基化、组蛋白修饰等机制持续改写基因表达。同卵双生子实验也印证了,哪怕是完全一样的基因,在表观调控的差异下,也会过出截然不同的人生。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科学干预,让优质基因充分表达,抑制致病基因活性。生命的乐章由我们自己指挥。
进化论视角提供了另一个佐证:因为基因完成繁衍,自然选择对生育期后的生命保持"放任"。中年后的健康状态本质是概率事件;而现代医学和公共卫生体系,已使人类平均寿命从工业革命前的40岁提升至当下75岁+的水平。这充分证明了主观能动性的强大力量。健康概率是可以被积极管理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

3
打造开放系统,抵抗熵增
还有一个颇具启发性的观点:衰老和死亡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即熵增定律的体现,即封闭系统中无序性会随着时间推移稳步提高。生命系统需要通过持续的能量代谢对抗熵增。当细胞修复速度低于损伤累积时,机体就走向衰亡。
但人体并不是封闭系统;恰恰相反,我们能主动构建更高效的开放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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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层面,通过营养调控和运动维持代谢活力(Metabol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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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层面,持续学习强化我们的神经可塑性(Curio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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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层面,建立社会支持系统获得情感能量,并创造价值、回馈社会(Happiness & Love)

Painted by AI
物质、信息、能量的高效交换,构成了所谓生命三角。让我们能抵抗熵增,最大化健康寿命。
小结一下
更长的健康寿命 (Health Span),是我们更应追求的目标。最佳生命曲线就是Health Span最大化的曲线,即Prime Curve。我们将度过精力充沛,思维敏捷,行动自如,快乐勇敢的一生。这样的人生,就是Prime Life。
健康寿命并不仅是由基因决定的;衰弱和疾病也不是必然。表观遗传对我们的生活品质有更直接的影响;而表观遗传是可以被主动改造的。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在最大化健康寿命上,起着决定性作用。
找一个感兴趣又有时间复利的课题,重新沉下心来去学习、对话、实践,这是我会在这个公众号里去做的事情。
在这里,我将陆续分享自己对Longevity / Health Span / Prime Life等话题的学习和实践心得。当然,都是非常的个人化的分享。大家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不一定能及时答复,但会纳入我的学习计划。相信这会是一个非常有趣和有收获的旅程。
参考文献10
[1]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orldHealthStatistics 2022: Monitoring Health for theSDGs,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19 May 2022.
[2]Arapakis, Karolos, et al."How Should We Fund End-of-Life Care in the US?"The Lancet RegionalHealth– Americas, vol. 15, 2022, article 100359.
[3]Khera, Rohan et al. “Lifetime healthcare expenses across demographic and cardiovascular risk groups: The application of a novel modeling strategy in a large multiethnic cohort study.”American journal of preventive cardiologyvol. 14 100493. 23 Mar. 2023.
[4]Flores, Alyssa M., et al."Pro-Efferocytic Nanoparticles Are Specifically Taken up by Lesional Macrophages and Prevent Atherosclerosis."NatureNanotechnology, vol. 15, no. 2, 2020, pp. 154–161.
[5]Li, Xiang, et al."Inhibition of Fatty Acid Oxidation Enables Heart Regeneration in Adult Mice."Nature, vol. 622, no. 7983, 2023, pp. 619–626.
[6]Chen, Yujie, et al."Targeting Epigenetically Maladapted Vascular Niche Alleviates Liver Fibrosis in Nonalcoholic Steatohepatitis."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vol. 13, no. 614, 2021, article eabd1206.
[7]Fries, James F."Aging, Natural Death, and the Compression of Morbidity."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vol. 303, no. 3, 1980, pp. 130–135.
[8]Attia, Peter, and Bill Gifford.Outlive: The Science andArtof Longevity. Harmony, 2023.
[9]Hayflick, Leonard, and Paul S. Moorhead."The Serial Cultivation of Human Diploid Cell Strains."Experimental Cell Research, vol. 25, no. 3, 1961, pp. 585–621.
[10]Hayflick, Leonard."The Limited in Vitro Lifetime of Human Diploid Cell Strains."Experimental Cell Research, vol. 37, no. 3, 1965, pp. 614–636.


